曼城案裁决之后，城市集团内部为何有人说“重置”未必是坏事

　　10月30日讯 The Athletic UK通讯记者与体育财经记者团队撰写了城市集团专栏。

　　索里亚诺把CFG想成一个“母品牌”，然后一点点把它做成了现实。如今这个网络里，纽约、墨尔本、蒙得维的亚、赫罗纳、深圳、孟买、洛默尔、特鲁瓦、巴勒莫、巴伊亚……一串价值数十亿美元的俱乐部名字排开，全球最大的多俱乐部网络就这么成型了。说起来，索里亚诺算是这条路的先行者，他亲手把自己的构想推到了台前。

　　多年来，CFG一直被当作多俱乐部运营的“黄金标准”。这个标签到今天也没掉，反倒越贴越牢，足坛不少顶尖管理人才都聚到了这里。曼城在英格兰足坛称霸那几年，各地俱乐部跑来“挖角”其工作人员，曼城对此从不避讳，泰然处之。

　　可独立委员会那份严厉裁决出来之后，事情就微妙了。裁决认定，曼城的成功在一定程度上建立在超过9亿英镑（约合11.9亿美元）“虚假”商业合同带来的虚高收入之上。那么，集团旗下其他部分又将何去何从？

　　曼彻斯特的“城市足球学院”里，一切照旧。数百名员工在这里办公，有的隶属曼城俱乐部，有的隶属城市足球集团。索里亚诺的身影不时出现在核心管理层办公区域。但员工们私下里难免议论：这一裁决冲击力不小，究竟会怎样影响整个集团的生存能力？

　　曼城在球场上的成功，构成了城市足球集团光鲜的“门面”。俱乐部高层——主席阿尔-穆巴拉克和首席执行官索里亚诺——把曼城塑造成了一家运营稳健、能够盈利的俱乐部。2019年至2023年间，他们有四年实现盈利；球员交易业务，尤其是源源不断输送出的青训人才，令许多球队艳羡不已。

　　这确实反映了部分事实，却并非全貌。

　　曼城贡献了城市足球集团超过70%的营收，但自2013年集团成立以来，这个由曼城领衔的全球网络却始终深陷亏损泥潭。集团旗下拥有44家子公司，最新财务数据显示，2024年亏损额高达2.92亿英镑。

　　作为一家拥有多家俱乐部的控股公司，城市足球集团所能申报的亏损额没有上限。它不受英超联赛“盈利与可持续发展规则”约束，也不受欧足联“财务可持续性条例”管辖。

　　欧足联实行一套“报告范围”机制：如果某些成本实际上与俱乐部（曼城）有关，却被归入另一个法律实体（即CFG）名下，那么这些成本也必须计入该俱乐部的申报数据。因此，多年来曼城向欧足联提交的财务数据中，申报亏损额要高于其自身独立财务报表中的数字——因为前者包含了记录在CFG账目下的非球员员工成本。

　　这种架构实际上为成本转移提供了一个便利渠道。尽管曼城会将CFG账目中较高的亏损数字上报给欧足联，但这种运作模式造成了财务上的不透明，外界很难界定曼城与CFG之间的具体边界。

　　曼城是英超联赛中唯一一家不在财务报表中公布现金流量表的球队。由于CFG在英国注册，曼城得以援引相关规定，免于单独披露俱乐部的现金流量表，改由CFG统一编制集团层面的数据。自2018年以来，曼城每年都利用了这一豁免权。

　　CFG的最新财务报表显示，又有2.1亿英镑的所有者投资被转化为股份。本月，英国公司注册处的信息显示，曼城老板谢赫-曼苏尔旗下的“牛顿投资与发展公司”购入了价值约1亿英镑的新股，使其持股比例进一步提升至约81%。

　　自2013年以来，总计超过19亿英镑的资金被注入CFG并转化为股份。若算上在此之前投入曼城的资金，阿布扎比联合集团在足球领域的总投资额已超过25亿英镑——这甚至还不包括此前被披露的9.214亿英镑“隐性注资”。

　　按照过去三年里每股8.83英镑的固定认购价格，最近的股权发行意味着其估值为59亿英镑；但阿尔-穆巴拉克在6月份曾声称，若在公开市场上出售，城市足球集团的估值将超过73亿英镑。在城市足球集团看来，正是这一企业价值体现了其投资决策的精明之处。

　　独立委员会既然认定曼城足球俱乐部在长达十年时间里严重夸大了收入，那CFG的财务账目又该怎么看？这意味着，这些贷款和投资的条款，在一定程度上是基于其收入数据及后续的财务预测而制定的。与曼城那些被夸大的商业合同不同，这些资金来自外部，而非源自与阿联酋有关联的所有者或企业。

　　这对CFG的未来意味着什么？曼城坚决否认违反英超联赛财务规则，并已针对裁决提出上诉。然而，如果曼城在耗尽所有上诉程序后仍无法推翻关于其“虚构商业交易”的核心指控，俱乐部可能会面临严重的体育制裁。

　　要是曼城最终沦为“被排斥的俱乐部”，影响将更为深远。目前各种可能性都摆在桌面上；独立的足球监管机构有权强制那些被认定存在违规行为的所有者在特定日期前撤资。不过，采取这种极端措施还需考量政治因素——毕竟阿联酋及其旗下的阿布扎比联合集团（ADUG）在曼彻斯特的整体经济中投入了巨额资金。此外，这也涉及相关政治人物，例如安迪-伯纳姆——他曾担任大曼彻斯特地区市长，而正是在那段时期，外资推动了曼彻斯特东部的城市复兴。

　　CFG拥有完善的运营流程和基础设施。如果不是因为2024年将其在赫罗纳的股份转入“盲信托”——此举旨在让这家西班牙俱乐部能与曼城一同参加欧冠联赛——CFG的营收本可达到9.77亿英镑。然而，该集团也背负着巨额债务和高昂的运营成本；在管理旗下其他俱乐部时，它似乎也并未表现出追求盈利的意愿。

　　CFG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组织。财务数据显示，员工总数达2647人，其中1066人为足球相关人员（含球员），1581人为商业及行政人员。正因如此，集团内部有人戏称，在城市足球学院大楼里走一圈，会让人感到机构臃肿。尽管近期集团上下都在推动成本削减，但迄今为止，CFG尚未进行任何裁员。

　　不过，近年来已有不少高层人员离职。曼城在英格兰足坛的统治地位，使得那些履历中拥有CFG工作经历的员工被视为“卓越”的代名词。在英格兰足球体系的各级联赛中，不乏曾效力于CFG的人员；但其中许多人离开后并未取得特别出色的成就，这或许说明，CFG的组织架构才是其成功的关键，而非身处其中的个人。

　　然而，由于集团内部推行“优先内部晋升”的政策，去年足球部门重组时，将几位缺乏预期经验的人员提拔到了关键领导岗位。全球足球业务总监克莱夫-里夫斯和全球足球技术总监里卡多-比贡主导了这一过程。他们的权力源自奥马尔-贝拉达——后者于2024年离职，出任曼联首席执行官——以及CFG全球足球董事总经理布莱恩-马伍德。

　　城市足球集团旗下的各家俱乐部定位各不相同，每一家都有着明确目标。墨尔本城属于“竞技型”俱乐部，旨在争取胜利；洛默尔属于“培养型”俱乐部，侧重于球员发展；深圳新鹏城则属于“商业型”运作，重点在于增加营收。

　　“城市足球服务”部门还会向其他俱乐部或机构提供专业咨询，这也是集团的收入来源之一。由曼苏尔酋长担任主席的阿联酋俱乐部阿尔贾兹拉曾是其客户之一。据了解，这份关于足球情报外包的协议每年价值约100万英镑，但已于今年夏天到期终止。

　　索里亚诺曾设想将“明星主帅”瓜迪奥拉的战术理念推广到集团旗下的每一家俱乐部。为此，他们聘请了“方法论主管”来提炼瓜迪奥拉的战术体系，数据科学家们则在全球范围内搜寻符合这一理念的教练。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集团逐渐偏离了这一目标。他们意识到这一设想无法实现，最终只能将其简化为一些基础原则。

　　“费兰当时的想法偏差很大，”一位来自城市足球集团（CFG）的消息人士说道，“初衷本身是合理的，但最终呈现出的结果却大相径庭。如果一切从头再来，做法肯定会大不相同。”

　　多位CFG内部人士认为，曼城目前所处的境况，或许能为整个集团带来一次必要的“重置”，使其能够重新聚焦于某种足球理念——这种理念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已逐渐淡化。

　　在一些人眼中，索里亚诺是一位富有远见卓识的领导者，他对集团的发展方向充满信心；但在另一些人看来，他似乎自视为像马克-扎克伯格那样的科技界“教父”级人物。

　　CFG意识到，自身并不具备像利物浦或曼联那样深厚的历史球迷基础，因此通过开发商业方案和寻求合作伙伴，来提升其在全球其他市场的影响力。集团在印度、中国和巴西等地收购俱乐部，这不仅契合了阿布扎比联合集团和银湖资本的对外直接投资战略，也让集团得以充分利用这些新兴市场的增长潜力。

　　与此同时，索里亚诺也清楚，他所构建的宏大蓝图正面临着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